烟火气息中的时代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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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文艺报|郝江波

“诗人和哲学家、画家、雕刻家、音乐家一样,在一种意义上是他们时代的创造者,在另一种意义上又是他们时代的创造物。”借用英国浪漫诗人雪莱的这句名言来描述中国网络文学颇具意味:一方面,网络作家是推进IP热潮、网文时代的创造者,同时,网络文学本身又是中国文学现代化进程中的时代产儿,它为五四文学以来的“民众书写”和“书写民众”新开了一扇窗,为中国现代文学“大众化”与“化大众”两难命题打通了一扇门。

网络作家天下尘埃的长篇小说将笔触聚焦文学作品鲜有关注的自闭症儿童及其家庭,深刻呈现了病患儿家庭的生活之殇和精神之痛,同时又以自闭症孩子母亲的视角和经历,展现了社会各界对这一特殊群体从逐步认知了解到日趋关注、关怀的暖人画卷。文本中对家庭困境、工作压力、世态冷暖的拷问与对完善社会救助治疗制度的呼唤让人掩卷深思,而主人公坚强面对生活困境,用母爱和坚强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则让人振奋感动。作者希冀用自己现实关注的视角和真善美的文字呼唤社会为自闭症患儿和家庭提供更多的关爱与帮助,整部小说呈现出深厚的现实情怀和社会责任意识,鲜明反映了新时代文化语境下网络文学扎根现实土壤、厚植时代精神的突破与方向。

从2005年以来,天下尘埃一面以《风向何处吹》《苍灵渡》等古代言情小说获得大批网民的喜爱,一面又不断调整拓展自己的写作路线并积极与传统文学界交流,长篇小说《星星亮晶晶》正是其扎根时代精神、转向现实题材创作的重要成果。天下尘埃其人其作的发展不仅是一名网络作家追求与突破的个案,更是诠释理解中国网络文学成长历程的典型案例。从最初的表达内心情绪的野生野长,到阅读点击的娱乐商业模式,再到风生水起跨界运营的IP热潮,中国网络文学历经20年的发展,已经进入到一个全新的阶段,网络文学的实力和影响已得到中国文学界足够的重视和认可。而就读者层面而言,受众群体日趋广泛,广大网络读者的口味和品位也日益提高,玄幻打怪、修仙升级、穿越言情的作品已让读者感到了审美疲劳。正是在这样的背景和内外驱动下,向现实题材转向寻求更广阔、更深厚的文学资源成为越来越多网络作家自觉的选择,贴近现实题材、扎根时代精神、担当社会责任成为网络文学发展的必然之路。

在网络文学向现实题材转向突进的潮流之下,《星星亮晶晶》最突出的美学特色则在于其“平民大众的烟火气息”,它无意书写时代史诗的“雄心”,而是以作家的悲悯情怀选择文学鲜有触及的自闭症儿童题材,沉入寻常百姓的生活之痛和普通小人物内心甘苦中,去展现时代生活的真实,引领读者去关注思考社会与生活的问题。近年来,网络文学转向现实生活题材的队伍日趋壮大,以《大江东去》《大国重工》《浩荡》等为代表的一批现实题材作品,从不同视角展现国家崛起、民族复兴的恢弘主题和文学大义,成为网络文学突进现实题材、张扬时代主题的重型武器。而这部27万字的《星星亮晶晶》则更像是狙击枪,细腻、准确而贴近普通人悲喜交加的日常生活,与大主题作品共同充实丰富了中国当代文学的时代武库。作品以简洁白描的语言和细腻的心理描写,详实记述了自闭症患儿母亲郑芸从怀疑、诊断儿子病症,到背负精神、物质压力多方求治终有起色,进而成为救助社会患儿的志愿者的故事,如摄像机般记述了这位母亲焦虑、心碎、挫折、坚忍的心路历程,在医院就诊、公司请假、夫妻吵架等一个个日常、琐碎的生活画面里,融注了作者对人物的关注、同情与希冀,于平静记述中感人至深,而读者还能依稀从中见证到自身生活的倒影和共鸣。

如果说敢于选择尚未被社会重视却给当事家庭带来毁灭性创伤的自闭症儿童题材,体现了作者的责任和勇气,那么大众烟火气息下的温度书写则呈现出作者一直以来细腻、丰富的美学风格。而其中对实验幼儿园看门大爷、幼儿园老师等人信手拈来的传神描写所传递出的现实批判也为作品增色不少。从这一美学特征着眼,《星星亮晶晶》呈现的不是大江东流般浩荡雄浑的史诗气概,却如一脉溪流曲折流转入海,真实展现社会生活中普通人的苦难和温度,在丰富、补充新时代网络文学画廊的同时,为反映和建设新时代社会风貌与时代精神镌刻下自己真诚的一笔。

突进现实题材潮流给网络文学发展带来了新机会,也显示出网络文学强大的生长力,但网络文学自发性的特征也提醒我们,要警惕现实题材网文井喷的泡沫化:题材雷同,文字粗糙,思想贫乏,缺乏艺术个性,甚至形成新的类型化、同质化困境。网络文学向现实题材的成功转型,关键还在于网络作家立足时代精神、强化社会责任,深入现实不断拓展题材领域和美学空间。在这方面,《星星亮晶晶》为我们提供了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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